杜月笙傳  第三冊  章君穀著  陸京士校訂 傳記文學叢刊

顧嘉棠遠迎劉航琛

二十八年九月間,杜月笙在香港,送吳開先回了重慶,再送蔣伯誠潛赴上海,他自己方始喘過一口氣,打算好好的休息幾天,卻不料方回重慶四十天的好友劉航琛,又寄來一封航空快信,信上不說理由,祇是催促杜月笙,請他克日飛渝。

劉航琛和杜月笙在香港久別重逢,其間又有一段曲折離奇的故事──

劉航琛,四川瀘州人,祖上經營愛人堂藥餔,和愛人堂香花酒、大麯酒,歷時百年,富甲一方。 他自已畢業於國立北京大學經濟系,少年英發,名動公卿,西北王馮玉祥想延他入幕,他飄然南旋,卻又被四川善後督辦劉湘,設個圈套拉他去管財政,從此參與密勿,成為劉湘的心腹智囊,乃至中央與四川間的橋樑。 劉航琛一面輔佐劉湘,一面做他自已的生意,到了抗戰前夕,他所擁有的銀行和公司工廠,確有過半資本而當上的董事長頭銜,最低限度,要比杜月笙多上一倍。

但是,劉航琛和杜月笙,自民國二十一年起,是由「神交」而變成玩的朋友,事業方面,很少關聯。 而且,民國二十七年底的劉航琛,恰正霉運當頭,被追出走。 因為二十七年元月劉湘病逝漢口,繼任四川省主席的先後有張羣,和蔣委員長,到民國二十八年八月一日,中央又明令劉湘的部將王纘緒兼代。 當劉航琛主持四川財政,他心目之中,祇有中央,祇有劉湘,遇事一概秉公辦理,於是,便為了一宗鹽稅問題,跟王贊緒結了怨,官拜主席以後的王贊緒公開揚言,只要他撞見劉航琛,必定不顧一切,將他槍斃。

劉航琛曉得這種事情並無理可講,迫不得已,只好逃亡,他從重慶到了昆明,作雲南省主席龍雲的上賓,再自昆明走河內。 剛住進旅館,一位虎腰熊背,相貌堂堂的大塊頭,大路步的直搶進來,驚一驚,抬頭看時,不勝駭異的叫喊起來了:

「咦,你不是顧嘉棠先生嗎?」

「正是。」顧嘉棠含笑點頭,坐下,然後說明來意:「杜先生聽到消息,劉先生某月某日到河內,因此吩咐小弟趕來迎接。」

劉航琛也不問,他此行極端保密,杜月笙是怎樣得到消息的? 他祇是說:

「王纘緒在當權傾一時的四川省主席,而他又講明了要跟我過不去。」

顧嘉棠只當沒有聽見,他說:

「杜先生誠心誠意,約劉先生到香港小住。」

落魄遭難,流浪天涯,誰肯做王纘緒仇家的東道主,自貽伊戚? 唯有杜月笙,他自己也是必需常往四川重慶跑的,他使甘於開罪王纘緒,向劉航琛致空前未有的最高敬意,派他麾下早已自立門戶的第一員大將顧嘉棠,千里迢遙,從香港專程來河內,躬自迎迓。 這一份誠懇摰切的友情,使劉航琛認為可感,於是便放棄了預定的南洋行,由顧嘉棠陪著,到了香港。

一見面,杜月笙非常高興,兩位好友提起兩年前分別的情況,那一天正是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十三,劉航琛在杜月笙家裡打麻將,到南京出席最高國防會議的四川省主席劉湘,打電話到上海,十萬火急的催劉航琛去南京,有要事相商。 劉航琛放下麻將牌,匆匆趕到上海北站,等他抵達南京,有人來接,告訴他八一三之戰爆發,上海已經打得稀爛了。 自那日一別,到此刻相見,為時正好三年,在這兩年之間,從國家以至個人,都發生了莫大的變化,烽火連天,有家難回,杜月笙和劉航琛有不盡的感慨,深切的惆悵。

當前天下大勢和中日之戰的前途如何,杜月笙很想听聽劉航琛的意見,劉航琛的回答抗戰前途非常光明,一切都有希望。

那一夕長談,談到最後,杜月笙又問起他這次盡棄所有,兩手空空的離開上海,對於他自已來說,───「究竟做得對不對呢?

「當然對嘍!」劉航琛誠心誠意的說:「杜先生,我正要恭喜你哩。在上海,你只不過是上海的杜月笙,現在你到了香港,一心一德支持抗戰,對於國家、民族、社會以及若干個人,都有很大的貢獻,你的抉擇令人讚賞,你的作為令人欽佩,我敢於這麼講,如今你已是中國的杜月笙了。」

杜月笙聽後,莞爾一笑,謙稱幾聲:「豈敢,豈敢!」卻是劉航琛看得出來,他內心裡的感覺大概是「甚以為然。」

在香港招待劉航琛,杜月笙又跟杜劉初次相遇一般,唯恐王纘緒在香港下手,他派顧嘉棠晨昏與共,形影不離,全天候的伴著他,一方面充保鑣,一方面當導遊。 劉航琛的住處他安排在聖斯酒店,顧嘉棠也開了個隔壁房間。 旋不久,劉航琛便得著消息,他派到重慶料理事務的何九淵,竟然遇刺,人雖未死,由而可知王纘緒對於舊仇新憾,依舊念念不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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